
张飘,二级教师,曾获省课件设计二等奖,省书法比赛优秀指导教师称号,县教学设计一等奖,县模拟课堂二等奖。
教育格言:捧着一颗心来,不带半根草去。




第一次注意到小钒的头发,是在一个周一的早晨。他低着头补作业,那团乱蓬蓬的头发像乌云压在那里。我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——班里四十多个孩子,总有更紧急的事等着处理。
后来去家访,才知道那团乌云下面藏着什么。小钒家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。爷爷开了门,屋子里堆满杂物,窗台上落着楼上扔下来的垃圾。爷爷说,小钒妈妈在他满月时就回了重庆老家,爸爸在温州打工,收入不高。哥哥读初二,整天躺床上玩手机。小钒没有手机,就往外跑,一跑一整天。“管不住!”爷爷摇头,“他爸打过他,有一次打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,过两天又那样。我们老了,没办法。”临走时,爷爷说起一件事。有一次小钒出去玩到很晚,他们睡了。半夜奶奶醒来,担心孩子还在外面,想出去找。打开门,小钒就坐在门边,睡着了。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。初春的风吹过来,我想,他坐在那里的时候,是不是也这么冷?


难怪他每天早上来学校补作业。难怪他总在课堂上弄出动静。难怪那次我奖励他一个小本子,他攥在手里,眼睛亮得吓人。而我想起自己因为他违反纪律批评过他,心里忽然疼了一下。星期一见到他,我说:“小钒,头发该剪了。”他很礼貌地点头:“嗯,知道了。”
我忽然想到,他爷爷奶奶那个样子,怕是顾不上带他去理发店的。下午快放学,我找到他:“等我一下,我带你去剪头发。”没一会儿他爷爷来了。我让爷爷先回。小钒站在旁边,有点自豪地说:“老师带我去剪头发。”那个“自豪”的语调,让我心里一酸。我们沿着街找理发店。路上我跟他说,你的头发又黑又密,真让人羡慕。他不好意思地笑了,然后告诉我,平时都是奶奶给他剪,奶奶剪得太短了,他不喜欢,所以就一直拖着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我从没问过他头发为什么总那么怪。我以为那是邋遢,是得管的事。我从没想过,他只是不喜欢奶奶剪的那个长度。



坐上理发椅,小钒有点兴奋。他跟理发师说,左边剪剪,右边剪剪。我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一点一点变得平整,露出干净的头皮。他的头型很好看,黑发贴着,特别精神。剪完了,我说:“这个发型真适合你,看着真帅气。”他对着镜子,不好意思地笑了。但那笑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开心。回去的路上,他走得飞快。我说你慢点,我现在没你年轻。他立刻慢下来,乖乖走在我旁边。
我看着他干净的侧脸,想着他坐在门边睡着的那个晚上。他不是不想进去,他可能只是在等——等有人发现他没回来,等有人为他打开那扇门。那个下午,我没能解决他的任何问题。他的家庭还是那样,他的未来依然艰难。但我至少做了一件事:我让他知道,有人愿意花时间陪他,有人认真看了他一眼,有人记住了他喜欢的样子。这大概就是教育能给的,最好的东西。至少下一次他低头写作业的时候,头发不会再遮住眼睛。至少那个深夜坐在门外的孩子,有了一个下午,不是一个人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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